退，唔

「阿鴻，你自己去問看看，有哪個替代役是像你這樣被歡送的？」社工說。



唉唷，怎麼才打完第一句話就想哭了呢。

今天終於好好待在家，沒什麼事，只等著今天晚上又一個飯局，
要說有事，就是繼續規劃著這兩個月半的休息行程，
然後，只感到越來越不想做任何事情，
就連禱告都覺得煩。



上禮拜四歡送會，
神給了我勇氣分享這一年的故事，以及福音對我而言的寶貴，
甚至讓我的喉嚨神奇似地好轉，能好好把歌曲獻給大家，
中午，有許多居民特別貢獻了好手藝，
最後，我收到了感人的紀念冊、好多的祝福以及禮物，
我究竟做了什麼嗎？竟然配得這樣的歡送？
其實我也時常覺得我在給自己找麻煩，
乾脆平凡的做好份內的事，不就好了嗎？



歡送會完，「麻煩」才開始，
接下來的一天半，也就是在我正式退伍離開辦公室以前，
神竟讓我消化了至少三則大故事，還有幾則較簡略的分享或消息，
使我心一時快要負荷不來，重得好像我即使退伍了，心卻再也走不了了，
這三位朋友，一是我的學弟，二是偶爾才見的阿德，三是時常接觸的阿淑，
當然，要再多說，還可以有阿菊、阿尹、阿玉等人。



打到這裡，剛好訊息傳來，今晚的約，因為有人身體不舒服必須取消了，
那麼似乎就是今天，我必需要好好花時間整理一下自己了......。



這三則故事，我就不在這詳述了，
但總之，有人曾經邂逅了基督信仰，有人曾經受傷而離開教會，有人則想要去到教會，
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嗎？我多麽想做些什麼「幫助」他們哪，
喔神啊，赦免我，我總是個靠自己的人，我自以為我能給他們什麼幫助，
但請你告訴我，你為何不讓我就這麼安然離去？
還要加給我莫名的重擔？



禮拜五，跟許多居民道了別，在社區中來回穿梭，終於離去，
我沒察覺到我的心情訊號亮起了黃燈，
回家後，吃個飯，就與前一天晚上一樣，昏睡在沙發上，
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少有的狀況，人總以為我精力旺盛，
就算沒睡幾個小時，也很少有誰看得出來。
然而，退伍前的最後兩天，我似乎是把我所有的精力都拿出來燃燒了。



晚上八點，被我媽喚醒，
才匆匆趕去教會參與社青小組，趕上了兩首詩歌，
讓人驚訝的是，桌上竟已預備好了蛋糕和飲料，他們早想好要恭喜我退伍，
詩歌唱畢，他們說要為我祝福禱告，於是大家有感動的便輪流開口，
而我才閉上眼睛，誰都還沒禱告，就已止不住淚水，
身體不斷地顫抖，忍著不哭出聲音來，但鼻水不聽使喚，
大家也發現了情況不對勁，禱告畢，全場鴉雀無聲，
只見我嚎啕大哭，哭成個淚人兒，
有人遞給我面紙，我只能羞愧地抽起，並不斷掩住自己的臉，
讓眼淚與鼻水浸透了一張張的面紙，
不時也擤一下鼻水，共包了六、七個餛飩，
終於，費了三到五分鐘的工夫，才得以稍稍平息，
並用一種黏成一團、讓人似懂非懂的外星語言，略略交代了那兩天的經過。



我自己都很訝異，才意識到自己心情的水庫早已越過了警界線，
越過壩頂，潰堤洩洪了，水庫甚至可能需要時間重建，
因為我雖然仍能在週六憑著經驗帶小組、領詩，
週日去練婚禮獻詩，週一和家人出遊並和小組員約出來吃飯聊天、隨處走走，
但我可以感受到自己正處於不穩定的狀態，
我必須刻意，才能讓自己去做該做的事，並保持自己像正常的樣子。



「退伍了，會不會覺得很空洞？」我媽問。

我想了想，下意識覺得：「不會啊，為什麼會覺得空洞？」
現在再想想，的確有一點，
但那空洞不是悵然若失的那種，
而是感到那裡有這麼大的需要，有誰願意投身嗎？
無疑地，我現在是最與他們熟悉的人，所以是我嗎？
然而我似乎無法繼續，我要往前邁進了，不可能陪他們到永遠的，
這樣說來，若你要說這樣的空洞就是悵然若失的感受，也沒什麼不對。



禮拜六，牧師問我：「如果神讓你留在國內，你的負擔會是什麼？」
我說應該會是鄉村、基層、貧窮人等那些幾乎沒機會聽聞及體會福音的群體，
同時，我也在問神：為什麼你的心意如此不明確呢？
你把遠處的負擔加給我，又把近處的負擔放在我身上，
所以到頭來，原來只是因為我是個心太柔軟的人嗎？
我自作多情，常常走入所見的需要之處，
卻從來不明白你真正要我去的是哪裡嗎？
以至於，甚至，
有男性愛慕我，
卻也有男性覺得我另類，
我所不戀慕的女孩，他們誤會我，
而我所戀慕的女孩，倒遠避我，
長輩都欣賞我，
各種不同的期待卻也紛沓而至。



我並不是沒有原則的人，
但也許因為心太軟，我的界線確實放得寬了些許，
也因此讓我面對許多不必要的窘境？
我並不是沒有想法的人，
但也許因為心太軟，我的方向確實顯得廣了不少，
也因此讓我面對現在徬徨的未來路？
我並不是沒有情緒的人，
但也許因為心太軟，我的表達確實都會收斂很多，
也因此讓我面對內心不時的紅黃燈？



神哪，我可不可以不要有你的心腸？
從以前到如今，我實在是因為你才有了這樣的心腸，
這並不是早就如此的，
有時我真的感到很累很累，就要走不下去了，
這樣的心腸卻不容許我放棄，持續地逼迫我、折磨我。



然而，
那塊餅，你破碎的身體，為我們而捨的，
我豈能不領受呢？
你說我也要如此行，像你一樣捨己，
是你那樣的心腸，贖回了我，
我有什麼權利不為你而活、不有你那樣的心腸？



但主啊，
指教我，以你的心腸，繼續指教我，
好讓我真知道何謂你的心腸，
我要學習禱告，學習安靜，學習等候你，
我迷失了，求你引領我；
我累了，求你安慰我。

「耶和華必然等候，要施恩給你們；必然興起，好憐憫你們。

　因為耶和華是公平的神；凡等候他的都是有福的！

　百姓必在錫安、在耶路撒冷居住；你不再哭泣。

　主必因你哀求的聲音施恩給你；他聽見的時候就必應允你。
　主雖然以艱難給你當餅，以困苦給你當水，

　你的教師卻不再隱藏；你眼必看見你的教師。

　你或向左或向右，你必聽見後邊有聲音說：『這是正路，要行在其間。』」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— 以賽亞書 卅18-21